論晚期風格:反常合道的音樂與文學 

前兩天逛書店 這樣的書名"論晚期風格"吸引了我的注意 作者是薩依德 "東方主義" "鄉關何處"的作者 著名的文化評論家與學者 藝術與音樂的涵養也十分深厚之前讀過他的"音樂的極境"一書 對於音樂及當代音樂家 尤其是顧爾德 的評論 可謂擲地有聲 晚期風格 我直覺想到古典音樂作曲家的晚期作品 聽古典音樂一段時間的人 大概都會往作曲家晚期的作品走 信手拈來 莫札特的最後六首交響曲 20~27號鋼琴協奏曲 安魂曲 貝多芬的最後五首鋼琴奏鳴曲 晚期六首弦樂四重奏 舒伯特的最後三首鋼琴奏鳴曲(D958~D959) 布拉姆斯的第四號交響曲 鋼琴小曲(op.116~119)...不可勝數  當然 巴哈音樂的秩序與聖詠性格 不論其作品是否為晚期所作 都是愛樂者會細細聆聽的作品 如十二平均律集 小提琴及大提琴的無伴奏組曲 所以 薩依德的這本書非常吸引我 不過 在閱讀前 我就有心理準備 這不是一本太好嚼的書 果然 薩依德對晚期風格的見解來自於學者阿多諾 阿多諾理論的晦澀難解是有名的 以前讀研究所時也只大概讀過他的幾篇文章 現在重讀想必困難度更是大增 不過呢 反正我不需要交報告 抱著輕鬆的態度 放著吉利爾斯的貝多芬No.30 piano sonata (晚期作品之一) 聞聞威士忌的香氣  翹著腳讀 別有一番樂趣 這本書導讀的單德興院長與彭明輝教授寫得相當不錯 尤其是彭教授 從介紹中看得出來他自己也是古典音樂的愛好者 所以讀來更加親切

 

現在約略讀完書的第一章 我的印象是: 薩依德認為貝多芬的晚期風格 在於反當代音樂的主流品味 而且不同於其中期作品特有的鏗鏘有力 積極進取光明勝利等意味晚期風格拒斥整體性 充滿著不協調 斷裂 破碎 與乖張頑戾等風格 這不是藝術家到晚年會有的圓融風格 而是實驗的 躁動不安的 奔騰不已的情晚期的貝多芬耳朵已近全聾 是否這種生理上與外界的隔絕 導致他退縮至內心深處 極度內省所做的音樂歷險後的結果? 這我不得而知 某種程度我同意薩依德的看法 在曲式與結構上 貝多芬的晚期作品都與中期作品大相逕庭 甚至最後一首鋼琴奏鳴曲(op.111)出現了後來爵士樂才有的即興節奏與超脫況味 不過以我自己的聆聽經驗 晚期作品在聆聽多次熟悉之後 一點都不顯得怪異 我自己在尋求平靜之時 最常聽的就是貝多芬的晚期作品 尤其是鋼琴奏鳴曲 舉第29號為例 此曲名為"Hammerklavier"  意思是琴槌或是巨大鋼琴之意 在吉利爾斯的彈奏下 第一樂章有如金石之聲 右手清脆之聲有如珍珠落地 左手配合的和旋氣勢大開大闔 頗有中期作品的英雄味 不過第三樂章的長大賦格 對我而言是一段漫長的心靈探索 終歸寂然 然後轉至第四樂章 如同一陣悄然而至的微風 消弭了那靜默 開啟了那變化更加繁複的賦格 氣氛轉為喜樂與進取 那力量既抽象又絕對!

 

因此 對於薩依德對晚期的解釋:去中心化 分崩離析 我想是學術上偏向後現代的解讀 可能要整本書讀完才會比較清楚 不過 他的見解讓我想到今天看的電影 "The Age of Ignorance" 字面上的意思是無知年代 但是台灣翻作男人四十只春一張嘴 也許這樣譯比較聳動吧 電影描述加拿大法語區魁北克的一名已婚公務員男子 生活乏味之極: 太太每天忙於工作 下班還在用手機講公事 與兩個女兒更是疏離 小女兒整天掛著耳機 大女兒則是跟鄰居的男生亂搞 母親在醫院臥病在床 幾乎沒有知覺 他每天要塞車一個多小時去上班 聽一堆民眾抱怨政府 但他只能消極的提出完全無建設性的建議 總之 他的生活就是大失敗 不過 男主角有個特異功能 當生活不如意時 他會做白日夢 陷入自己的幻想:美女圍繞 自己化身成有名的政治人物 演員甚至羅馬皇帝 導演就是用荒誕不經的幻想世界對照百無聊賴的現實世界 到了後來 男主角的妻子短暫離他而去 他試著參加集體相親去認識其他女子 後來認識的女子竟然是某個女伯爵 邀請他穿上古裝 來到一處疑似中世紀背景的城堡 那兒一堆人打扮成騎士 如同十字軍東征的背景 男子們必須騎馬決鬥 勝出者才能迎娶女伯爵 我覺得這裡導演真是太有創意了 這根本是幻想與現實的過渡 中世紀那想像的國度被搬至現實世界 好像"What if..."的假設突然成真 那會發生什麼事?不過 女伯爵也是某種樣版畫的人物 她不是男主角真正欲求的對象 回到沒有希望的現實生活 面臨母親去世 每天面對一堆民眾抱怨政府公部門如何伐害其權利男主角終於受不了辭職 路上遇到對他猛按喇叭的駕駛便索性倒車把對方的車撞爛 最後拋開一切 離家出走 來到一個看似陌生的小村莊 居住的房子裡家徒四壁 周遭的鄰居以農業維生男主角也很自動的幫忙它們 看到這裡 我還以為導演要安排藉農村勞動找到生活的意義 類似托爾斯泰小說"復活"的情節 但是並沒有結尾男主角的太太及大女兒開車來找他 搬了一些生活用品給他 其中包含他之前發洩用的色情書刊 我覺得把男主角檯面下 家人各自私密的一面放到檯面上頗有和解的的味道 但是太太及女兒開著車走了 並未留下 影片結尾是男主角最後坐在門廊的椅子上削蘋果 蘋果成為如同水彩畫般的特寫 影片結束導演並沒有給一個句點 一個明顯的好萊嗚式的喜劇結局 也許 人生就是這樣結束了 被凍結 沒有改變 就如同薩依德對晚期風格的見解 沒有整體性 只有單一的事件只有否定與拒斥 但是 沒有一條康莊大道 甚至田間小徑也沒有...

 

也許 人生就是如此 在荒蕪中 我們得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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