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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經過學校圖書館時,看到門口有小型的書展,停下腳步看了一下,發現竟然是與”台灣光復”相關的書展。”光復”?這不是我們那個年代才有的名詞嗎?我都快忘了光復節是在幾月幾號,更別說光復節老早就不是國定假日了,跟國父,蔣公誕辰紀念日一樣,隨著時代的更迭,其意義老早就褪色了。而且海報上對光復的定義更是奇特:”光復是指中華民國視此次事件(中華民國軍事接管台灣)為台灣自清朝割讓予日本後復歸中國管理”。中國?是中華民國?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軍事接管”台灣?還是軍事”佔領”台灣?”軍事”?多麼令人不寒而慄的字眼!看了一下陳列的書籍,有鍾理和的書,也有”重審美麗島”、”台灣獨立運動史”、”見證白色恐怖”、”二二八台灣小說選”等書。這些書名和”光復”的字眼並列,竟然充滿了不諧和與衝突感。稍後詢問了圖書館人員,才知道是學校教官收到上面來的公文,指示要宣導”光復”相關活動,圖書館便把館內相關的書拿出來陳列,基本上是依文行事,不過最後的結果,卻令我啞然失笑,忍不住要把這事件當做是機會教育,在課堂上和學生分享。

     首先,”光復”這用語是否適當,我對台灣歷史所知有限,不敢妄斷,但是我直覺這背後牽涉到因史觀的不同而會有不同的詮釋。不過身為語文老師,對遣詞用字的行文語氣特別敏感。”光復”帶有勝利、光明、歡欣的意味,可是展示的書籍卻是台灣民主進程中的斑斑血淚史,兩相對照,格格不入且分外諷刺。台灣的光復,回歸國民政府卻是眾多台灣菁英被屠殺,以及之後戒嚴的肅殺氣氛,哪裡有歡欣鼓舞的喜悅?校內單位各自依文行事,做到了表面的宣傳工作,但這書展凸顯的卻是光復一詞在台灣歷史上的荒謬。明明離10/25的(已故)光復節還有五個月,軍訓單位不知何故要廣為宣傳,但是好歹也該找些名實相符的書籍來宣傳吧。擺上台獨及二二八的相關書籍簡直是自打嘴巴,掏空光復本身的意涵,只留下表面空洞的字眼,成為一空洞的表意符號,實在可笑。圖書館陰錯陽差選的書剛好為光復這個理應留在台灣過去歷史的名詞下了一個最好的註解。也許,找不到可供佐證慶祝光復的正面意義書籍了,現有的書籍全然揭露光復此一用語的荒謬。以此結果來看,倒要為圖書館人員暗暗喝采一番!

     不過把這個活動放在教育的場域中,不免讓人憂心。最近鬧的沸沸揚揚的教育部不顧程序正義的課綱微調案,不知道這個活動是否跟課綱爭議相關。教育部莫非意欲藉著軍訓單位等手段,要讓大中華及黨國不分的舊式威權鬼魅還魂?都什麼時代了,還在談台灣光復?尤其種種不同史觀上在爭論之際,豈可讓軍訓體制藉由慶祝光復節,又把應早已揚棄的以國民黨政府為中心的不當史觀借屍還魂,誤導學生?也許這個活動不會引起太多人在意,可能只是個虛應故事的活動,不但跟校園內主流價值的升學無關,也不是學生會有興趣的活動,但是這活動背後保守謬誤的歷史觀,身為教育工作者,豈能不警惕?至少,可以打蛇隨棍上,教師可適度引介架上的書籍,讓學生認識不同觀點下所建構的台灣歷史,並提供多元的觀點,引導學生思考。如此,對光復一詞不經思辨的遺毒,才不致悄然禍害學生。今天課堂上,我僅僅很快地以修辭及語氣的觀點切入,學生便能夠輕易地體會海報上光復一詞與架上諸多書名的違合感。我想先暫時做到這樣就好。

     這個事件讓我有些感觸。例如,本校有相當多的學生報考軍校。軍人講求服從,以這個活動來說,上頭來文交辦的事項,下面不能不辦。批判性思考,對從事軍旅生涯,可能是阻礙及負面的力量。軍人若不講求服從,無法樹立軍紀,約束軍人去殺敵。但是放眼台灣的歷史,效忠現有的國家,卻可能是愚忠—如果最上層的將領及軍紀歪掉的話。尤其放在現在的時空脈絡,當政府高層與退役將領與對岸高階官員把酒言歡,要如何教育軍人去區分敵我?我只能感到慶幸,至少目前的學生還不是軍人,思想還未定型,所以我至少還能散佈不同的想法去刺激他們。至於學生會長成什麼樣子,就交給時間吧。

      還有,這個事件也讓我反思,我們教育一直在改革,可是有一點似乎沒什麼改變,那就是教育還是有很大的氣力在做表面工夫。所以上面交代要宣傳光復,我們就做了。很少人去思考,這樣的作法是否有待商榷?或是集合更大的力量,反制由上往下的單一權威,大聲說不。可能抗議教育部微調課綱是凝聚民間力量及教育基層心聲的一個正面例子。不應該把這個視為歷史科老師或教授才要關心的事,也不應該把這個窄化為狹隘的統獨意識型態廝殺。學術理論我無力掌握,可是近幾年來我從文學、音樂與電影的滋養,可以很清楚知道所謂的本土意識指出的方向是什麼,雖然我還不能很篤定的提出一番見解或定義,但是我知道盲目的回歸過去單一,以國民黨為中心的史觀所喊出的慶祝台灣光復絕對是大有問題的。不同的史觀仍在論辯中,但在教育場域中,至少要維持思想的多元,因為這攸關學子的歷史意識形塑,不可不慎!軍人的腦袋可能已經定型了,但是學生的腦袋可還活著呢!

      最後對這個活動,我只有一個回應。書展旁立了一個牌子,上面的海報宣示著:勇士國魂。我不否認歷代國軍的忠勇,但是如果現在軍訓單位要這樣搞活動的話,我只能號召更多學生,在勇士國魂的海報旁,擺出現在最時髦的李蒨蓉阿帕契照。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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